第(3/3)页 “是我。”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,废墟边缘传来了脚步声。 那脚步声很轻,很稳,踩在碎砖和沙砾上,发出细碎的响动。 叶默没有回头。 他跪在地上,抱着张小凡已经凉透的手,眼睛里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 叶小雨在他身后,哭得几乎脱力,但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,她猛地抬起了头。 一个男人从烟尘里走了出来。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,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。 身材颀长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 脸上没有蒙面,没有任何遮掩,轮廓分明,很年轻,眉骨很高,眼睛很亮。 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,不像是走在废墟上,倒像是走在自己的宫殿里。 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傲慢的平静。 叶默缓缓转过头去。 他的眼睛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 像一口古井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藏着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 叶默认出了这张脸。 陈忠。 黑夜判官陈忠。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,站在这一片废墟和尸体的正中央,姿态高傲得像一个神。 叶默面色冰冷:“这一切……都是你策划的。” 陈忠低下头看着他。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不。” “我是个好人。我从来不对好人下手,不然,你早死了。” 叶默放下张小凡的手,慢慢站了起来。 他的腿还在抖,他的手上还在滴血,但他站起来了。 他盯着陈忠:“那你来做什么。” 陈忠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的目光越过叶默,落在躺在地上的林萱身上。 林萱的腿被钢梁压碎了,眼睛还半睁着,嘴角还挂着临死前对叶默表白时的那个弧度。 他又看向郑孟俊。 那个山西汉子被钢筋贯穿了胸口,眼睛还睁着,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笑。 最后他看向张小凡。 张小凡倒在血泊里,那双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,到死都在看着叶默的方向。 陈忠收回目光。 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 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:“我来救你,可惜,还是晚了一步。” 叶默的身体猛地一震。 他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终于扬起来了,是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的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!” 陈忠看着他。 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 不是同情。 不是嘲讽。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。 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悬崖边上的人。 “叶默。” “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 他转过身,背对着叶默,仰头看向天空中尚未散尽的浓烟。 火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。 “上古时候,天底下还没有律法,没有人知道什么叫善恶,什么叫公道。” “恶人横行,好人蒙冤,世道乱得不成样子。” “这时候,世间出现了一位大神,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。” “他只做一件事,那就是赏善罚恶。” “他有两只一黑一白的眼睛。” “这两只眼睛,各司其职。” “第一只眼睛,能看穿世间万物。真话假话,好人坏人,一丝一毫都逃不过它。这只眼睛,叫‘洞察’。” “第二只眼睛,能主宰轮回、制定规则。该死的人一定要死,该活着的人一定要活着。生和死,赏和罚,都在它的注视之下。这只眼睛,叫‘审判’。” 陈忠顿了一下,转过头来。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。 “后来,那位大神消失了。” “但他的两只眼睛没有消失。” “它们落到了人间,一代一代地传下去。” “有的时代,它们落在同一个人身上。” “有的时代,它们分开,在这个时代,第一只眼睛,也就洞察的力量,分到了两个人身上。一个人是你。另一个人,是林萱。” 叶默愣住了。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,看向躺在地上的林萱。 林萱的眼睛还睁着,那双曾经百发百中、能看穿无数谎言的眼睛,此刻已经没有光了。 陈忠继续说下去,声音不疾不徐:“你一直以为只有你自己有异能。但你没想过,林萱为什么是警队第一神枪手?为什么她也能在几百米外百发百中?” “为什么她也能在一瞬间看穿嫌疑人的微表情?” “因为那不是训练出来的,那是天生的。” “你们两个人,各分了一半的洞察之力。” “所以你们会走到一起。所以你们会互相吸引。所以即使离了婚,她的眼睛也一直在看你。” 他停了片刻,声音压低了一些:“所以她的眼睛闭上之后,你的眼睛也瞎了。” 叶默站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 他想起来了。 只要自己一旦离开林萱,异能就会减弱。 不是因为别的,而是,只有和她一起,异能才会完整。 这时候,陈忠转过身来,和他面对面站着。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,火光在两双眼睛之间跳跃。 “第二只眼睛,审判的力量。” “在我这里。” 叶默愣住了,目光盯着他:“所以你把你当成了神,当成为所欲为,认为可以审判一切的神?” “不。”陈忠摇了摇头,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狂妄,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,“我从来不是神,我只是执剑的人。法律审判不了的人,我来审判,规则惩罚不了的罪,我来惩罚。” “我今天来,是有东西要交给你。” “你要交给我什么。” 陈忠往前走了一步。 他抬手指了指这片废墟,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,指了指叶默身后已经哭不出声的叶小雨。 “洞察之力在林萱死后已经消失了,但审判之力还在我这里,我可以轮回一切,我可以帮你把所有人复活。” 说到这里,他顿了一下。 他的眼睛盯着叶默,里面有一种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的东西。 “但是叶默,黑夜判官的重任,以后就落到你头上了。” 叶默愣住了。 陈忠没有等他回答。 他继续往前走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 他的风衣下摆开始在风中微微发亮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渗透。 “我杀了很多人,但每一个都该死。” “我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,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,但叶默!” “这条路太长了。” “一个人走,太长了,审判之力需要一个新的宿主。” “一个能理解善恶、能分清黑白、能在黑暗里站得够久的人,你是唯一的人选。”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。 不是火光晃眼造成的错觉。 他的边缘在一点一点地变淡,像是在从一个实体变成一道虚影。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 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,终于涌出了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。 那是解脱。 “叶默。” “替我活下去,替所有在黑夜里站着的人活下去。” 然后他走到了叶默面前,他的身体化为了一道虚影,带着最后一丝温度,融进了叶默的胸口。 叶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进了他的身体里。 不是疼。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从灵魂深处往外翻涌的力量。 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光。 不是之前那种捕捉高速运动的微光。 而是一种更深、更沉的暗金色的光芒,像是日全食时太阳被月亮遮住之后,从边缘漏出来的那圈火焰。 他听到了陈忠最后的声音,在他脑海里回荡。 “轮回一切。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 他感到自己在往下坠。 是时间在拽着他往下坠。 四年的记忆像倒放的胶片一样从他眼前掠过。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。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。 温热的,夏日的阳光,从窗户外面斜斜地打进来,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。 叶默睁开了眼睛。 墙上挂着日历。 6月1日。 叶默直接愣住了。 “叶默,你老婆开豪车来接你了,还加班干嘛?赶紧走人。” “是啊,我要是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,天天准时下班,还加什么班啊?” 叶默抬起头,顺着他们挤眉弄眼的方向往窗外看了一眼。 玻璃外面,路灯刚亮起来,昏黄的光底下停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奥迪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辅警制服,愣了一秒,然后把笔一搁,站起来就往外跑。 推开门,晚风裹着夏天的热气扑在脸上。 还是那辆车,还是那个从驾驶座推门下来的身影。 一米七的身高,修长笔直的双腿踩着一双平底皮鞋,头发盘在脑后,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。 二十七岁的林萱站在车门旁边,一只手搭在车顶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 叶默的脚步忽然慢下来。 不对劲,这才几点? 他愣了一下,迟疑着走过去,还没来得及开口,林萱已经替他拉开了后排车门,声音很冷淡:“上车。” 叶默弯腰钻进去,屁股还没坐稳,一抬头,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座位上。 后排另一侧坐着一个姑娘,二十四五岁的样子,扎着马尾,一件简单的白T恤,怀里抱着个小挎包,正侧着头看他。 嘴角翘着,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,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。 叶小雨。 二十四岁的叶小雨。 叶默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 他张了张嘴,看看左边的林萱,又看看右边的叶小雨,手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。 “那个……我该喊你们……谁是老婆比较合适?” 林萱头也没回,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,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:“离婚证还没办,你说呢?” 后座另一侧,叶小雨把脑袋往靠枕上一歪,长长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懊恼:“时间节点不对……亏麻了。” 林萱的嘴角终于牵了牵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 “上一世你把叶默从我身边抢走了,这一次,总该成全我了吧?” 叶小雨立刻坐直了身子,抱着林萱的座椅靠背往前凑,声音软软糯糯的,撒娇的尾音拖得老长:“好姐姐……咱们可是约定好了的,你可不能反悔。” 林萱终于笑出了声,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收了回去,但她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和促狭。 她打开车门,坐到后排,捏着叶默的脸:“二十七岁的叶默,小鲜肉啊,真好。” 叶默坐在后排正中间,人都麻了:“你们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” 叶小雨和林萱对视了一眼。 两个人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光。 看着叶默就像要吃了他一样:“我们来监视你啊,我们可不想这个世界上出现第二个黑夜判官。” 叶小雨接过话头,语气还是那副俏皮的样子,但她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:“所以呢,我和林萱姐,一人分了一半的天眼能力。” 她说着,偏了偏脑袋,那两颗小虎牙在昏暗的车厢里闪了一下:“以后你就是我们俩的专属监视对象了。” …… 全剧终! 第(3/3)页